真實的巴蘭茲雅
卷五
佚名
著
正如希瑪丘斯所說,混沌之杖的被竊已經導致了一些短期效應。現任皇帝,尤利爾.賽普汀對法杖被盜甚為震怒,他催促希瑪丘斯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找到法杖的下落,並和新就任的帝國戰鬥法師賈加.薩恩一起負責此事的進度。
「薩恩!」希瑪丘斯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正在一個小房間裡踱步,已經有了幾個月身孕的巴蘭茲雅坐在一邊,正在編著一條嬰兒的毛毯。「就是那個賈加.薩恩,媽的!我才不會去給他指路,最好他喝醉了爛死在街頭!」
「怎麼了親愛的,你和他有什麼過節嗎?」
「我就是不信任那個精靈雜種,又不像暗精靈,又不像高等精靈,還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其他種族的混血。我保證他體內流的都是卑劣下等的混血。」他憤恨地說著。「誰都不瞭解他。他說他來自南威木省,由一個木精靈母親撫養長大。好像去過很多地方……」
巴蘭茲雅剛才還沉浸在懷孕的幸福和困倦中,只是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希瑪丘斯。聽到這裡她突然丟掉手裡的針線活抬頭看著他,有些事情引起了她的興趣。「希瑪丘斯,這個賈加.薩恩會不會是夜鶯假扮的?」
希瑪丘斯仔細考慮了一下才回答,「不可能,親愛的。薩恩的祖先裡應該沒有人類。」巴蘭茲雅知道她丈夫的缺點。她的丈夫看不起木精靈和高等精靈,認為他們是懶散的盜賊和孱弱的施法者。但是他欣賞人類,特別是布萊頓人,因為他覺得他們講究實用,充滿智慧和能量。「木樹之心的夜鶯,還有拉希姆家族,哈拉魯家族,特別是我準備去管轄的莫拉家族,這個家族從建立起就有了人類的血脈。木樹之心對於泰伯.賽普汀用法杖交換我們的召喚號角這件事耿耿於懷。」
巴蘭茲雅嘆了口氣。木樹之心和哀傷之城的對立幾乎可以追述到晨風的歷史初期了。二者原本是一個國家,和晨風至高王之間擁有親緣關係的拉希姆家族,擁有領地上大部分富饒的礦產。當莉安女王的雙胞胎皇子——傳奇國王莫拉雷因的孫子們——被宣佈將聯合執政時,木樹之心分裂成了兩個獨立的城邦,木樹之心和哀傷之城。與此同時,至高王的辦公室被騰出來以便於議會指派一名臨時戰爭領袖來處理行省內的各種緊急事務。
然而木樹之心總是在意自己是晨風省最早的城邦(「首當其衝」已成了統治者的常用語)因此堅持應該由她城中的家族來守護混沌之杖。哀傷之城反擊說,是莫拉雷因國王為了紀念艾芬神而把杖留在此地,而哀傷之城是艾芬神無可爭議的誕生之地。
「為什麼不告訴賈加.薩恩你的猜測呢?讓他來負責找回法杖。只要法杖是安全的,在哪兒,由誰去收回不都是無所謂的嗎?」
希瑪丘斯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當然有所謂!」頓了一下,他柔聲說,「不過也沒那麼嚴重。」他又補充道,「當然還不用你來關心這些。你只要好好地坐在那裡,做你的……」他惡毒地笑了笑,「針線活。」
巴蘭茲雅把手中的工作一把扔向他。針,頂針,一股腦地正中希瑪丘斯的臉龐。
過了幾個月,巴蘭茲雅誕下了一名男嬰,他們給他取名叫海爾賽斯。混沌之杖的調查毫無進展。如果真是木樹之心拿到了法杖的話,他們顯然是不會聲張的。
就這樣平安快樂地過了幾年。海爾賽斯長的又高又壯。他像極了他所崇拜的爸爸。海爾賽斯八歲的時候,巴蘭茲雅又懷上了第二胎,一個女兒,這讓希瑪丘斯欣喜若狂。海爾賽斯是他的驕傲,不過小莫加(為了紀念希瑪丘斯的母親而起的名字)的出世,揪住了他的心。
令人沮喪的是,莫加的出生並不是好年景的前兆。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領地與帝國間的關係卻在不斷惡化。賦稅和配額逐年上升。希瑪丘斯感到皇帝也許是懷疑他與法杖的消失有關,於是他竭盡所能滿足皇帝的任何要求。他延長了工作時間,增加了賦稅,甚至帶頭削減開支,裁剪奢費。但是徵稅不斷上漲,平民和貴族都開始抱怨,這是個不祥的預兆。
「我想讓你帶著孩子們去帝都旅遊。」某天晚餐後,希瑪丘斯終於絕望地說道,「你必須讓皇帝知道,再這樣下去,到了春天除了我這裡,整個哀傷之城就要造反了。」他齜牙咧嘴地笑著,「你對說服很有一套,親愛的。一直如此。」
巴蘭茲雅強裝笑顏,「我對你也很有一套。」
「是啊,你對我那是相當的有一套。」他親切地承認道。
「兩個孩子都去?」巴蘭茲雅透過角落的窗戶朝外看,海爾賽斯正彈奏著魯特琴,和他的妹妹唱著二重唱。海爾賽斯已經十五歲了,莫加八歲。
「他們可能會讓他心軟。另外,也正是海爾賽斯在皇家宮廷上露面的時候了。」
「也許吧,但那不是你的真正理由吧。」巴蘭茲雅深吸一口氣強壓住怒火,「你覺得我們在這裡不安全,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也不安全。你得跟我們一起走。」她勸道。
他握住她的手。「巴蘭茲雅,我最最親愛的。如果我現在走了,那我們就無家可歸了。別為我擔心,我會沒事的。我會照顧好自己,而且不用擔心你和孩子們的話,我能做的更好。」
巴蘭茲雅把手放在他胸前。「你要記住我們都需要你。我需要你。只要我們擁有彼此,什麼事情都難不倒我們。兩手空空,餓著肚子總比心靈空洞好忍受。」想到夜鶯和那些與法杖有關的事情,她忍不住哭了,「我的愚昧把我們逼到了這一步啊。」
他溫柔地向她微笑,「如果是這樣,也許並不是壞事。」他充滿慈愛地看著他的孩子,「我們終將是塵歸塵,土歸土。曾經是,將來也是,我親愛的。巴蘭茲雅,我和泰伯.賽普汀曾經讓你賭上一切。如果沒有我,帝國不可能建立起來。是我成就了帝國。」他加重了語氣,「我也能讓帝國覆滅,你就這樣告訴尤利爾.賽普汀。說我的耐心並不是無止盡的。」
巴蘭茲雅艱難地喘息著,希瑪丘斯看起來並不是在裝腔作勢。她從來不敢想像他丈夫居然敢反對皇帝,就像她家壁爐邊養的狼不會突然咬她一樣。「你準備怎麼做?」她說這話的時候氣都喘不上來了。但是他搖搖頭。
「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他說,「就把我剛才那些表示反抗的話告訴他,別害怕。他如果是一個真正的賽普汀家人就絕不會拿傳遞資訊的人出氣。」他冷酷地笑了笑,「要是他真這麼幹了,哪怕他只是傷害了你或者孩子一根頭髮——那所有泰姆瑞爾的神靈都將站在我這一邊,他將祈禱自己從未降生在這世上。我將會追殺他,和他的整個家族,只要有一個賽普汀的人活著我就不會安息!」希瑪丘斯血紅的暗精靈雙眸映襯著壁爐的火光閃閃發亮,「我向你發誓。我的皇后……我的巴蘭茲雅。」
巴蘭茲雅一把抱住他,竭盡全力地抱住他。雖然她能感受到擁抱的溫暖,她整個人仍然顫抖個不停。
巴蘭茲雅站在皇帝的王座前,想說明哀傷之城的窘狀。她等了好幾周才得到覲見的機會,總是被這種那種的理由回絕。「陛下身體欠佳。」「陛下正有一樁緊急要務要辦。」「很抱歉,殿下,您一定搞錯了,您的會晤被安排在下周。不相信的話,您可以問……」就算是現在,情況也很詭異。皇帝根本沒表現出一點想聽她說話的意思。他甚至沒請她座下,也沒讓孩子們退避。海爾賽斯仍然像石雕一樣站著一動不動,但是小莫加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她的胡思亂想對她完全沒有幫助。早些時間她剛到驛館時,哀傷之城駐帝都大使要求覲見,帶來了一捆希瑪丘斯的消息。都是壞消息。領地的人真的造反了。農民們聯合了幾個哀傷之城的小貴族,要求希瑪丘斯下臺並交出行政權力。只有那些帝國衛兵和世代忠於巴蘭茲雅家族的軍隊擋在希瑪丘斯和暴民中間。兩邊已經是針尖對麥芒,不過至少目前希瑪丘斯還是安全的並控制著局勢。不過堅持不了多久了,他寫道。他懇求她盡力覲見皇帝——不過他還是在信中說在他確保安全後寫信讓她回到領地前要好好待在帝都。
她動用了各種關係試圖接受召見——不過收效甚微。而且令她更加痛苦的是,所有來自哀傷之城的資訊突然中斷了。她徘徊在對皇帝緩兵之計的憤怒和對她與家人命運的惶恐之中,幾周以來她品嘗著煎熬,痛苦,冷漠。直到有一天,哀傷之城的大使前來告訴她第二天晚上有望收到希瑪丘斯的消息,並非透過一般通信而是透過夜鶯。戲劇性的是,與此同時,一個帝國宮廷的書記告訴她次日一早尤利爾.賽普汀將會召見她。
皇帝在他們三個進入謁見室時用一個很誇張的笑臉招呼他們,不過他的眼神一點不配合。然後,當她介紹她的孩子的時候,他用一種很不適宜的眼光注視著他們。巴蘭茲雅和人類打交道超過五百年了,早就學會了在人類察覺不到的情況下進行察言觀色。儘管皇帝試圖要隱藏,他的雙眼充滿了飢渴——和一些其他的東西。遺憾?是的,遺憾。但是為什麼呢?他自己有好幾個健康的孩子,為什麼要嫉妒她的呢?還有為什麼要那麼邪惡地看著她——雖然只有那麼一下——也許他厭倦了他的配偶。人類由於他們的善變,不可揣摩而臭名昭著。在那長長的一瞥後,當她開始敘述她的任務以及哀傷之城的暴亂時他收回了他的目光。整個陳述過程中他像塊石頭一樣坐著一動不動。
巴蘭茲雅奇怪於他的懶散,她怕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於是直奔主題,她板起臉,想找回那個她所熟悉的賽普汀。她並不熟悉尤利爾.賽普汀,她在他還是孩子時候見過他一次,另外一次是在二十年後他的加冕禮上。只有兩次。在加冕禮上,他表現得威嚴有風度,縱然他還很年輕——而不是像現在這個冷冰冰的成熟男人。事實上,除了外表上相似,他似乎根本就不是以前那個人。不一樣,不過他身上的某些部分讓她很熟悉,很意外地讓她很熟悉,一些姿勢和手勢的詭計……
突然她感覺很熱,就像岩漿潑在她身上一樣。幻術!從夜鶯那裡她已經嘗夠了這種藝術的苦頭。她早就學會了如何感知——現在她感受到了,就像一個盲人能夠感受到太陽照射著他的臉龐一樣。幻象!但是為什麼呢?雖然她的嘴還在陳述哀傷之城的困境,她的腦子卻飛速運轉起來。虛榮心?人類在精靈面前總是羞愧他們短暫的生命,但是尤利爾賽普汀的臉看起來和他的實際年齡十分相稱啊。
巴蘭茲雅可不敢在這裡使用魔法。即使最低微的貴族都有感知魔法的方法,他們在自己家裡一般都有隱藏魔法的方法。在這裡使用魔法就和掏出一把匕首一樣,絕對會招來皇帝的憤怒。
魔法。
幻象。
突然夜鶯出現在她腦海裡。他坐在她面前。然後影像轉變了,變成了尤利爾.賽普汀。他看起來很悲傷,陷入了困境。然後尤利爾的影像又消失了,另一個人坐在那裡。有點像夜鶯,又有點不像。蒼白的皮膚,血紅的眼睛,精靈的耳朵——他飽含著一股恨意,一股先古的力量——一道恐怖的,毀滅性的閃光。這個人無所不能!
然後又一次,她又面對尤利爾.賽普汀。
她怎麼確定她是不是沉浸在幻境裡?也許她的大腦欺騙了她。她感到十分疲倦,就像她背著一個重擔走了好久好遠。她決定不去談那些哀傷之城的事——這些都不是重點——她決定開個玩笑。一個有目的的玩笑。
「還記得嗎,陛下,在您父親的加冕禮後,希瑪丘斯和我與您全家共進晚餐?那時您還沒小莫加大呢。我們很榮幸我們是那晚唯一的客人——當然除了您最好的朋友賈斯丁以外。」
「啊,是的。」皇帝小心地微笑著,非常小心地,「我想我記得。」
「您和賈斯丁是那麼好的朋友,陛下。我聽說他不久以後就過世了,真是令人惋惜。」
「確實如此,直到現在我仍然不願意談起他。」他的眼神變得空洞——更空洞了。「至於你的請求,夫人,我們會仔細考慮,有結果了會告知你的。」
巴蘭茲雅鞠了一躬,孩子們也照做了。皇帝點點頭讓他們退下,於是他們退出了房間。
走出王座間的時候她長舒了一口氣。「賈斯丁」是一個想像中的玩伴,尤利爾小時候堅持每頓飯都要給賈斯丁安排一個座位。不僅如此,雖然這個名字聽起來是個男孩,實際上賈斯丁是個女孩!尤利爾從小到大,希瑪丘斯一直把這個當做和尤利爾.賽普汀見面時的笑談——見面就會假裝詢問賈斯丁的健康狀況。最後一次巴蘭茲雅聽到賈斯丁是幾年前,皇帝顯然是精心策劃後告訴希瑪丘斯,賈斯丁遇到了一個熱愛旅行但是有點固執的虎人青年,並嫁給了他。定居在了利蘭德里以種植為生。
坐在王座上的那個人不是尤利爾.賽普汀!難道是夜鶯?是的,是的!前思後想以後巴蘭茲雅知道她是對的。一定是他!夜鶯!假裝成了皇帝!希瑪丘斯全搞錯了,錯的離譜……
現在怎麼辦?她快要瘋了。尤利爾.賽普汀出了什麼事——更重要的,這對於她自己和希瑪丘斯,以及整個哀傷之城意味著什麼?回頭想想,巴蘭茲雅猜想他們的麻煩全都來自於這個冒牌的皇帝,這個夜鶯假扮的傢夥——或者不管他是誰。他一定在那些對哀傷之城毫無理由的要求提出前就取代了尤利爾.賽普汀的位置。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她與泰伯.賽普汀私通了那麼久以後,領地與帝國之間的關係才開始惡化(以人類的時間觀念來看)。夜鶯對希瑪丘斯的名譽,忠誠,知識以及與賽普汀家族的關係瞭若指掌,於是策劃了這次看不見的完美攻擊。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現在就是羊入虎口,她和孩子們正處在他所掌控的帝都內,而希瑪丘斯則還在哀傷之城處理著夜鶯帶來的麻煩。
她必須做點什麼。巴蘭茲雅按住面前的兩個孩子,一隻手搭在他們一個人肩上,試圖冷靜,鎮定,她的女侍和貼身騎士正尾隨其後。終於他們到達了馬車旁邊。即便他們的住處離皇宮只有幾條街,皇家的尊嚴禁止他們徒步前往——以往她都討厭這樣,這一次卻讓她覺得些許欣慰。馬車現在就好像是避難所一樣,雖然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一個男孩衝到一個衛兵面前並遞給他一個卷軸,他指指馬車。衛兵把卷軸交給他。男孩站在一旁等著,眼睛睜得老大。書信簡短而禮貌,位於高岩行省途歇城的艾德威爾國王久慕哀傷之城的巴蘭茲雅女王的威名,希望能結交您。
巴蘭茲雅的第一反應是拒絕。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城市!她現在可不想和一個昏了頭的人類扯上關係。她不悅地抬起頭,其中一個衛兵說,「夫人,那個男孩說他的主人在那邊等著你回覆。」她朝衛兵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一個騎在馬背上的英俊小老頭,他旁邊有超過半打的侍者和騎士。他們四目相對,男人恭敬地脫帽行禮。
「很好,」巴蘭茲雅一時衝動,就對男孩說道,「告訴你的主人今晚晚餐過後可以拜訪我。」艾德威爾國王看起來既有禮貌又嚴肅,還有點焦急——不過那可不是對戀愛的饑渴。就是那種感覺,她幽幽地想著。
巴蘭茲雅站在塔樓的窗戶旁,等待著。她感受到老熟人就在附近。但是因為夜晚的天空對她來說就像白天一樣,她還沒看見牠。這時牠突然出現了,從稀薄的雲層中透出一個小點。幾分鐘以後,牠完成了牠的降落,收起翅膀,爪子搭在她厚厚的皮製臂章上。
她氣喘吁吁地把鳥兒放到牠的棲息處,她打開鳥腿上取下信匣時雙手不耐煩地顫抖著。她打開信匣的時候,老鷹在一旁猛喝幾口水,然後精心地梳理自己的羽毛,驕傲地站著。她實在很想讚揚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務,他有權利休息了……但是手中的事情實在讓她沒心情。就算是這隻鳥類也看得出來,事情不對勁。
她顫抖著打開細細的羊皮紙卷,凝視著那難辨認的字跡。不是希瑪丘斯那大大方方的字跡!巴蘭茲雅緩緩地坐下,手指在紙張上撫摸著,她已經準備好接受任何災難性的消息了。
確實是災難性的消息。
帝國衛兵背叛了希瑪丘斯,加入了反叛軍。希瑪丘斯死了。剩下的皇室軍隊一敗塗地。希瑪丘斯死了。反叛軍首領已經被帝國特使欽點為哀傷之城的新國王。希瑪丘斯死了。巴蘭茲雅和她的孩子們被指控為叛國賊,全國通緝。
希瑪丘斯死了。
原來今早的覲見只是一個障眼法,一個詭計。這太明顯了,皇帝早就知道一切。她就像木偶一樣被操縱著,被告知放心,靜候佳音,皇后夫人,請盡情享受帝都的一切,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享受待在這裡?這簡直就是拘留,是囚禁。她即將面對的很有可能就是被囚禁。她現在明白自己的處境了,皇帝絕不會再讓她離開帝都,至少不會是活著離開。
希瑪丘斯死了。
「夫人。」
巴蘭茲雅被接近的侍女嚇了一跳,「什……什麼事?」
「夫人,那個布萊頓人來了。艾德威爾國王。」幸虧她補充了一下,不然巴蘭茲雅早忘了這事。看到夜鶯,侍女猶豫了一下說道,「夫人,有新的消息嗎?」
「沒什麼,別耽誤正事。」巴蘭茲雅迅速答道,她的聲音夾雜著哈欠,聽起來空空洞洞。「照顧好夜鶯。」她站起身來,整了整她的長袍,準備接待她的貴客。
她麻木了……就好像她周圍的石牆一樣,就好像夜晚的空氣一樣……麻木的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希瑪丘斯死了。
艾德威爾國王非常恭敬地問候巴蘭茲雅,態度甚至可說有點過於浮誇。他自稱自己非常崇拜希瑪丘斯,認為希瑪丘斯在他家族的歷史中佔了一席之地。他逐漸地將話題轉向巴蘭茲雅與皇帝之間的事情,並且不願放過任何細節,同時也詢問哀傷之城的情況是否有出現轉機。但當他發現巴蘭茲雅似乎不是很在乎他們的這番對談時,他情緒失控地吼道,「女王夫人,您要信任我。那個皇帝是別人冒充的!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可是我……」
「不用說了,」巴蘭茲雅語氣堅定地說道,「你說的完全正確。國王大人。你說的我都知道。」
艾德威爾聽了以後終於放鬆地坐了下來,但他的眼神突然一變,「您居然知道?您不是把我當作瘋子在捉弄吧?」
「國王大人,我可以跟您保證我沒有在捉弄您。」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您認為,是誰在冒充皇帝呢?」
「帝國戰鬥法師賈加.薩恩。」
「啊。國王大人,不知您是否曾聽過夜鶯?」
「我的確有聽說過夜鶯,夫人。我跟我的盟友認為他跟逃亡中的薩恩是同一個人。」
「我就知道!」巴蘭茲雅站起來試圖隱瞞自己的激動,「夜鶯就是賈加.薩恩!但是那男人是惡魔!既邪惡又陰險,卻又聰明。他策畫毫無破綻的陰謀,讓他們墮入深淵!希瑪丘斯,我的希瑪丘斯……!」
艾德威爾乾咳了幾聲,「夫人,我……我們……我們需要您的協助。」
巴蘭茲雅詭異的笑著,這事情的演變實在太過於曲折,「我原本以為,這句話應當從我口中說出來。您說吧,我如何幫得上忙,國王大人?」
艾德威爾很快地把計畫說了一遍。法師瑞雅.席曼本是賈加.薩恩的學徒,但她遭到假皇帝以叛國的名義殺害。她找到方法保留了些許的能量,並且成功地聯繫上她在人界裡的親友。她選出一名勇士,來找尋被那個陰險的法師藏在一個隱密之處的混沌之杖。勇士得要使用唯一能夠傷害到賈加.薩恩的混沌之杖來摧毀他,並且救出被囚禁在其他空間的皇帝。但是那位勇者,儘管他還活著,卻正在帝國的地窖中受苦。她必須轉移薩恩的注意力,讓瑞雅的靈魂有足夠的時間救出勇士。
巴蘭茲雅能夠吸引皇帝的注意,尤其是他的目光。但是這樣就夠了嗎?
「我應該可以再讓假皇帝召見我一次,」巴蘭茲雅小心翼翼地說道。「但是這樣就夠了嗎?您得知道我跟我的孩子已經被帝國認為是叛國賊了。」
「在哀傷之城跟晨光省你們也許是叛徒。但是帝都跟領地不同。一關接著一關的繁複程序,讓您無法晉見皇帝跟他的大臣。但同樣的程序也會保障您不會在受到一個公正的審判之前被關進地牢裡。夫人,因為你們身分的關係,讓您跟您的孩子的情況更為複雜。您貴為皇后,您的孩子為王位繼承人,基本上沒人動的了你們。」艾德威爾笑著說道,「我的夫人,帝都的官僚是把雙面刃啊。」
至少她跟兩個小孩暫時不會有事。但她突然想到,「國王大人,您剛才提到我尤其能夠吸引到皇帝的目光,那是什麼意思?」
艾德威爾面露難色,「從僕從的耳語得知,賈加.薩恩在他的臥室裡有著一尊照著您外觀製成的神像。」
「我懂了。」她不禁想到她與夜鶯那段瘋狂的羅曼史。她曾如著魔般地愛著他。傻女人。那個她曾愛過的男人如今殺了她當真愛的人。愛過的人。愛過。他已經不在了。他……他……她依舊無法相信希瑪丘斯已經死了。但就算他人死了,我的愛還活著,會繼續活下去。他會永遠在我心裡。那痛楚也會存在。下半輩子缺少他陪伴的痛楚。度過每一天,每一夜,沒有他的存在,他的安慰,他的愛情的日子。知道他永遠無法看著他的孩子長大成人的痛楚。他的孩子永遠無法認識他們的父親,無法知道他是多麼地勇敢、強壯、美好、慈愛……特別是小莫加。
為此,為這一切,為你對我家人所做的這一切。夜鶯。你得死。
「這讓您感到驚訝嗎?」
艾德威爾打斷了她的思緒。「什麼?什麼東西讓我驚訝?」
「您的雕像。在薩恩的臥房裡。」
「喔。」她堅定的回道。「對。但也不對。」
艾德威爾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想要改變話題。他選擇將話題轉回到他們的計畫。「我們的勇者可能會需要數天的時間才能逃脫,夫人。您能夠幫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嗎?」
「國王大人,為什麼您願意相信我?」
「我們走投無路了,夫人。我們別無選擇。但就算我們有的話,對,沒錯。我還是會選擇相信您。我信任您。您的丈夫多年來關照我的家人。希瑪丘斯大人……」
「死了。」
「什麼?」
巴蘭茲雅簡短但冷靜地把事情述說一遍。
「夫人……皇后……這太慘了!我……我很抱歉……」
巴蘭茲雅寒冰般的心防第一次出現了空隙。面對這股同情心,她感受到自己逐漸無法保持平靜。但她最後還是強迫自己維持沉著。
「夫人,這種情況之下,我們無法要求您……」
「不,國王大人。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得做出任何可以讓我復仇的事。為了我孩子的父親。」一滴眼淚突破她的眼眶。她不耐煩地把臉頰擦乾。「我只要求您,盡您所能保護我這兩個失去父親的孩子。」
艾德威爾站了起來,兩眼發出光芒。「我勇敢且高貴的女王,我在此發誓,會保護他們的安危。以這片土地的神明,還有整片泰姆瑞爾大陸為證。」
他的這番話雖然荒謬卻又深刻地打動了她。「我打從心裡跟靈魂裡感謝您。善良的艾德威爾國王。我跟我的孩子都會永遠感……感……」
她終究撐不住,倒了下去。
她整晚沒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兩手環放在大腿上。在黑漆漆的夜晚仔細思考著。她不打算告訴她的孩子們,時候未到,要等到必要時才說。
她不需要再次請求皇帝的召見。隔天一早她就被要求上朝。
她告訴她的孩子們她會離開數天,要求他們不要給僕從帶來麻煩後,親吻他們的臉頰道別。莫加情緒不太好,她在帝都感到無聊並且寂寞。海爾賽斯看起來有點憂鬱,但沒說什麼。他跟他父親很像。他父親……
巴蘭茲雅抵達皇宮後沒有被送往前次的聽政大廳,反而被帶去一間較小的會客室。皇帝正單獨在裡面用餐。皇帝看到巴蘭茲雅後點了頭並把手指向窗戶。「風景很棒吧?」
巴蘭茲雅往外看著這座偉大城市林立的塔樓。她突然想起她多年以前是在這裡第一次跟泰伯.賽普汀會面。泰伯.賽普汀。另一個她曾愛過的男人。她還愛過哪些人?希瑪丘斯,泰伯.賽普汀……還有斯圖爾。她想起那個在馬廄工作的高大、金髮男孩,唐突但熱情。她直到現在才領悟到自己曾愛過斯圖爾。但她從未讓他知道。她那時候還好年輕,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在現在所有這之前,這一切之前,……在他之前。不是希瑪丘斯。是夜鶯。她被自己的反應嚇到。那男人還是能夠讓她心動。即便現在這個時刻。即便發生了這種種一切。她頓時被一股原始的情感所侵襲。
當她最終冷靜下來時,尤利爾.賽普汀消失了,而夜鶯坐在他的位子上。
「妳早知道了,」他邊掃著她的臉部表情,平淡地說道,「妳早知道了。瞬間就知道了。我原本想給妳一個驚喜。妳至少可以假裝一下吧。」
巴蘭茲雅將她的手臂放鬆,試圖讓體內那股吞噬自己的漩渦平緩下來。
「我想我裝模作樣的本事比不上你,大人。」
他嘆了口氣。「妳生氣了。」
「我承認。是有那麼一點。」她冰冷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認為背叛是很嚴重的冒犯。」
「妳好有人性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你要什麼?」
「現在換妳在演戲了。」他起身正面面對著她「你知道我想從妳那得到什麼。」
「你想要折磨我。請。我不會抵抗的。但不要碰我的孩子。」
「不、不、不。我不想要那樣,巴蘭茲雅。」他逐漸貼近,用那低沉,撫慰,曾讓她全身因愉悅而顫抖的聲音說著。那聲音現在,這個時刻,對她也有著同樣的效果。「妳不懂嗎?這是唯一的方法。」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志不再堅定,對他的厭惡逐漸轉弱。「你本來可以帶我走。」突如其來的淚水濕透了眼眶。
他搖搖頭。「我沒有那力量。啊,但是如今,現在……!我什麼都有了。一切都在我的掌心,由我分享,由我給予……給妳。」他再次將自己的手指向窗外下的城市。「整個泰姆瑞爾都在妳的腳下。而這還只是序章。」
「這一切太遲了。太遲了。你讓我跟了他。」
「他死了。那個農夫死了。只是幾年的光陰,那什麼都不是。」
「孩子們……」
「由我來領養。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巴蘭茲雅。他們會有多棒啊!我們可以傳承下去的東西!妳的美貌跟我的魔法。我的力量是妳作夢也夢不到的,比妳最瘋狂的幻想還了不起!」他靠近巴蘭茲雅想要吻她。
她擺脫他的掌握,轉過身說道。「我不相信你。」
「妳知道妳相信我。妳只是心裡還在生氣罷了。」他露出微笑。但他的眼睛卻沒有在笑。「告訴我妳想要什麼,巴蘭茲雅。巴蘭茲雅我的愛人。告訴我妳想要什麼,妳就有什麼。」
她的一生就這麼閃過她眼前。過去,現在跟未知的未來。不同的時刻,不同的生活,不同的巴蘭茲雅。哪一個才是真的?哪一個才是真的巴蘭茲雅?一旦她做出抉擇之後,她就會知道如何塑造她的命運。
她決定了。她知道了。她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巴蘭茲雅。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在公園裡散散步,我的大人,」她說道。「或許再唱一兩首小曲子。」
夜鶯笑了。「妳想要被追求。」
「何不呢?你那麼在行。被你追求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還記得那滋味有多可口。」
他面帶微笑說道。「恭敬不如從命,我的女王夫人,巴蘭茲雅。妳的願望是我的使命。」他拿起她的手並印上了一個吻。「從現在到永遠都是。」
他們就這樣度過數個歡樂的日子,散步、一同談天說笑。皇帝的職責全都丟給他的屬下去執行。
「我想要看看那把杖。」 巴蘭茲雅某天隨口說出。「我那次只看到一眼,你還記得吧。」
他皺起眉頭。「我想滿足妳所有的心願,我親愛的。但這是不可能的。」
「你不相信我,」巴蘭茲雅扁起嘴。但當他的嘴唇靠過來時她又軟了下來。
「沒這回事,親愛的。我當然相信妳。但是杖不在這裡。」他咯咯地笑了起來。「事實上,杖不在任何地方。」他又親了她一次,這次更熱情。
「你又在說謎語了。我想看那把杖。你不可能把它毀了。」
「啊,自從上次之後妳學聰明了。」
「你似乎激起了我求知的慾望。」她站起來說道。「混沌之杖是無法被摧毀的。它也無法被帶離泰姆瑞爾,這麼做會讓這片土地遭受難以想像的災害。」
「啊,妳真的很了不起,親愛的。妳說的都沒錯。它沒有被摧毀,也沒有被帶離泰姆瑞爾。但是,就像我說的,它不在任何地方。妳可以解出這個謎嗎?」他將她拉近自己身邊,而她順從地窩在他懷裡。「接下來還有一個更大的謎題,」他悄悄地說道。「要如何讓二合而為一?這個,就由我,來告訴妳。」他們的身體纏綿在一起,四肢纏繞著彼此。
稍晚當他們的軀體稍微分開後,他已熟睡,但她還在睡夢中想著,「二分之一,一分為二,二分為三,三分為二……無法被摧毀,也無法被放逐的,也許被分割了……」
她陡然站起來,眼睛散發光芒。她開始笑了。
夜鶯平常有寫日記的習慣。每晚聽取下屬的簡報後會在裡頭做些簡單的紀載。日記平常被鎖在一個箱子內。但開鎖不會是問題。畢竟她上一輩子也是盜賊公會的一員……上一輩子……另一個巴蘭茲雅……
某一天早晨,巴蘭茲雅趁著夜鶯在上廁所的時候偷偷閱讀了日記的一小部分。她得知混沌之杖的第一個部位被藏在一個叫做利牙巢穴的古老矮人礦坑。但可惜的是礦坑的位置沒有明確標示出來。日記的內容除了瑣碎之外,速記的方式更是難以在一時之間理解。
全泰姆瑞爾,她想著。在他跟我的手中,可能還有更多地方……但是……
他雖然外在表現出熱情如火的樣子,但是內在,本該是心的地方卻是冰冷空虛的。他自己似乎也沒發現,她想著。不時可以發現他的眼神會突然放空,變得如鐵石般鋼硬。但是他依舊渴望,雖然他對幸福以及被滿足仍有所渴求,但他對這兩者的定義異於他人。農夫的夢想,巴蘭茲雅想著,斯圖爾閃過她的眼前,看起來既無助又難過。接著是賽瑞斯,有著虎人貓般的微笑。泰伯.賽普汀強大且孤單。希瑪丘斯,可靠、遲鈍的希瑪丘斯。他知道什麼事情該做,就會默默地,有效率地完成那事。夜鶯。夜鶯既是謎語又是真理。同時是黑暗也是光明。夜鶯會統治一切,但不光是統治,他會以秩序之名帶來混沌。
巴蘭茲雅好不容易才使他同意讓她去探望孩子。那兩個還不知道自己父親已經過世,又被皇帝領養的小孩。她終究還是告訴了他們,這並不簡單。莫加緊緊抓住她,好似一整個世代之久,啜泣的聲音如刀在割著肉一般悲痛。海爾賽斯獨自一人跑去花園,事後也不願意聽任何關於他父親的事情,也拒絕被她擁進懷裡。
艾德威爾國王有來拜訪她。她告訴他事情的演變,以及近期的發現,跟他解釋她得要繼續留在皇宮以便獲得更多情報。
夜鶯曾嘲笑過她有一個這麼老的追求者。他很清楚知道艾德威爾對他的存疑,但是他一點也不在乎。沒人會相信一個老瘋子。巴蘭茲雅甚至還安排兩人修補關係。艾德威爾公開懺悔他的過錯,而皇帝,他的「老朋友」也原諒他了。他事後每周至少會被請來共進晚餐一次。
孩子們喜歡艾德威爾,就連海爾賽斯也喜歡他。那個孩子強烈反對他母親跟皇帝的關係,並且總是表達自己對皇帝的厭惡。隨著日子的過去,他的態度逐漸惡化,情緒反應也越來越激動,不時跟他的母親以及她的愛人吵架。艾德威爾也表達出對於這段關係的不滿,但夜鶯卻樂於在公開場合上刻意展現自己對巴蘭茲雅的感情來氣這個老人。
他們無法結婚,畢竟尤利爾.賽普汀是有婦之夫了。至少現在還不能結婚。夜鶯竊取王位不久之後便將皇后放逐了,但他沒有膽子殺害她,選擇讓她留在至尊神殿內。關於她生重病的傳言不斷流出,夜鶯的特使也散播流言說她精神方面出了問題。皇帝的後裔們也被流放至泰姆瑞爾四處的「學院」,但那些事實上都是監獄。
「她情況遲早會惡化,」夜鶯隨口說道,指的是皇后。同時眼睛滿足地盯著巴蘭茲雅腫脹的胸部跟隆起的肚子。「至於皇帝的後裔呢……世事總是難料,對吧?我們會結婚。妳的孩子會成為我真正的繼承人」
他真的很渴望那孩子。巴蘭茲雅對這非常確定。但是她可是一點也不確定他對於她的感情。他們現在常常小吵,時而大吵,起因通常都是海爾賽斯。夜鶯想要把他送去夏暮島,距離帝都最遠的省分。巴蘭茲雅對於這些爭吵卻從不閃躲,畢竟夜鶯對於平淡無奇的日子不感興趣。何況他對於床頭吵完後,床尾和這件事也樂此不疲。
巴蘭茲雅有時會帶著小孩們回她們以前的公寓住,並表示她不再願意跟他有任何瓜葛。但是他總是會馬上把她接回去,而她也總是會讓自己被接回去。這情形不可言喻,就如同泰姆瑞爾的兩個月亮升起跟落下一樣。
當她解讀出混沌之杖最後一個部位的下落時已經懷孕六個月了。最後一個地點不難找,任何一個暗精靈都知道達格斯.烏爾山脈在哪裡。
她再次跟夜鶯吵架後,就直接跟著艾德威爾一路騎回高岩行省途歇城。夜鶯對此感到怒不可遏,但卻束手無撤。他的刺客有點無能,但自己也不敢離開王座親自追逐。而且他也無法直接跟途歇城宣戰。依法,他無權處置她跟她肚子裡的小孩。不意外的,帝都的貴族階層反對他跟巴蘭茲雅的關係,就如同他們多年前反對她跟泰伯.賽普汀之間的關係一樣。對貴族而言,他們樂於看她離開。
途歇城也同樣地不信任她,但這個富裕的小城邦的人民卻瘋狂地熱愛他們的國王,也因此願意妥協於他的一些……怪癖。巴蘭茲雅生下她跟夜鶯的小孩,一年之後跟艾德威爾完婚。儘管事情的演變不盡人意,但是艾德威爾卻溺愛著巴蘭茲雅跟她的小孩。她不愛他,但她喜歡他,這樣也許也足夠了。有一個人在身邊很好,而途歇城是一個好所在,適合孩子們成長,適合等待,並祈禱勇者可以成功達成他的任務。
巴蘭茲雅希望這位無名的勇者可以盡快達成任務。她是暗精靈,時間對她而言不值錢。她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她已經無法愛人了,心中的仇恨也燃燒殆盡了。她一無所有了,只剩下痛楚跟回憶……還有她的孩子們。她只想把她的孩子們拉拔長大,讓他們生活無慮,然後自己度過剩下的日子。她確信自己的日子還很長遠,她只希望自己的靈魂還有心靈能維持平靜跟安寧。農夫的夢想。那是她想要的。那是真的巴蘭茲雅渴望的。那就是真的巴蘭茲雅。農夫的夢想。
農夫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