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病的十六種症狀
卷十二
瑪拉凱斯 作品
早在奧辛紐姆建立之前,那些被流放的獸人族群就已經比他們的後代要遭受更嚴重的驅逐和迫害了。而為了讓自己的族群能有一處棲身之地,許多歐瑞斯莫的英雄們選擇了四處遊歷,希望能找到一處桃花源。那些英雄的傳說至今仍在流傳,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詛咒軍團,禿頭葛羅馬,以及獸人貴族埃蒙哥.格羅.凱蘭的故事。這位本該成為整個泰姆瑞爾傳奇人物的後起之秀,因為受到了魔侯們的特別關照,導致他理應是傳奇的一生變得特別悲催。
埃蒙哥.格羅.凱蘭是個私生子,而他的母親在他幼年時被殺。之後,族裡一位薩滿收養了他。這位名為葛瑞里卡瑪噶的薩滿居住在如今被人們稱為普高山脈的群山之中。在他十五歲那年的成年禮上,埃蒙哥親手打造了一副華麗且實用的鱗甲。在一個大風天裡,他給這副盔甲鑲上了鉚釘,並配以寬大的黑色斗篷,之後遠離了家鄉。從那以後,有關他的功績不斷傳回家鄉,譬如幫助商隊抵抗盜匪的侵襲,或是解救了受奴役的獸人族群。有關這位高貴的獸人戰士的傳聞甚至在布萊頓人中傳了開來,當然其中多少帶些恐怖色彩。
他在短短兩年間便聲名遠揚。一天夜裡,當格羅.凱蘭宿營時,一個細小的聲音從深邃的黑暗中傳了出來。他很驚訝能從他的族人口中聽到一種明顯不屬於獸人的語言。
『凱蘭領主』,這個聲音說道,「你的義舉已廣為流傳,而我也聽了不少。」凝視著這濃鬱的黑暗,埃蒙哥眼前浮現出一個被斗篷包裹著的黑色身影,佇立在忽明忽暗的營火前。單聽這個聲音埃蒙哥以為這個造訪者可能是個法師,但在此人現身的時候他卻發現那只不過是個瘦弱的老頭子。除此之外,他沒法再發現更多的細節了。
「也許吧,」這個機警的獸人回答道,「但我所追尋的並非榮耀。你是誰?」
那個奇怪的聲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你為何而來並不重要,歐瑞斯莫,榮耀找上了你,而我帶來了一個與此相當的禮物。」造訪者解下了身上的斗篷,顯露出一個在蒼白月光下閃閃發光的扣子,以及一個擺放在扣子和營火之間的包裹。埃蒙哥冷靜地打開了包裹,卻被裡面的東西給吸引了:那是一把寬闊的波形劍,其劍柄的裝飾華麗得異常炫目。這把劍很重,而埃蒙哥相信在揮舞這把劍時,劍柄部分看似華而不實的設計其實掩蓋了它是在平衡劍身重量的意義。再往下也沒什麼可看的了,這個獸人貴族如此想著,倘若拭去這把劍上的汙漬並重新鑲嵌上一些珠寶,它的確會是一把值得任何一個識貨之人出十倍價錢買下的利器。
「它的名字是耐博新月」這位瘦弱的造訪者看著面露喜色的格羅.凱蘭介紹道。「我用一匹馬和一個在溫熱之地的秘密換來了這把兵器,然而我的年紀已不適合舉起這把兵器,這把劍只適合像你這樣的勇士;帶著它一定能永遠地改變你的命運。」埃蒙哥從欣賞那把兵器精美的樣式中回過神來後,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造訪者身上。
「您說的沒錯,老人家。」埃蒙哥毫不掩飾他的猜疑說道,「但我可不傻,你來這裡可不只是賣把劍而已,對吧,你到底想要什麼?」造訪者聞言,肩膀便沮喪地垂了下來,而埃蒙哥則很樂於發現自己揭開這個造訪者的真正目的。他靠近這位造訪者,花了一筆錢買下了這把劍,還和他交易了一些野獸毛皮以及熟食。到了清晨時分,這位造訪者才滿意離去。
在埃蒙哥和那位造訪者交易之後的一周內,耐博新月一直沒有出鞘。因為他還沒有在森林裡遭遇任何敵人。而他的伙食都是以弓箭狩獵飛禽而解決的。就這樣平和地過了一段時日,但到了第十七天,當濃霧仍然環繞在低垂的樹枝周圍時,埃蒙哥聽到了一陣踏著積雪以及碎木而來的腳步聲。
埃蒙哥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但因為逆風的關係,他卻無法看到或是透過嗅覺判斷來者何人。不過他也因為風向的關係知道來者在哪個方向。埃蒙哥的護衛頓時起身警戒,而他也將耐博新月從劍鞘中拔出。因為他不知道下一刻是否會有場惡鬥。
而在他失去意識前所記得的第一件事就是當他拔出耐博新月時那把劍彷彿劃破他面前的空氣一般,飛濺的血液染遍了森林。第二件事則是一種可怕而狂熱的嗜血感控制了他,在那之後他立刻看清了受害者,那是一個比他年輕的女獸人,她的身體已遍佈可怕的傷痕,這些傷痕足以讓最強大的獸人戰士死上十次。
埃蒙哥的良知最終戰勝了控制他的嗜血狂熱,而當他完全恢復意識時,他立刻將緊握在手上的耐博新月丟入水中。伴隨著一陣逐漸被風雪聲所掩埋的金屬碰撞聲,太陽正冉冉升起,埃蒙哥拉起斗篷上的兜帽,在紅日的審視之下,帶著羞愧與驚駭離開了那裡。
埃蒙哥.格羅.凱蘭在狂熱中殺死那個人的手段可謂殘忍到令人髮指。在屍體脖子以下的部分已完全剝皮,血肉模糊的傷口嘔心得讓人不能直視。而死者的臉上雖然沒有傷痕,但那因極度恐懼和痛苦而被扭曲並且凍結在臉上的表情卻比那些傷痕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但那個人的葬身之處也正是瘋狂之神謝爾格拉召喚瑪拉凱斯的儀式之地,這兩位魔侯很快便出現在這具被虐殺致死的屍體旁爭論起來。
「為什麼向我展示這個,癲子?」瑪拉凱斯問道,難以言喻的憤怒隨著他降臨到這裡的第一時間便爆發了。「你是以觀察我的子民被痛苦的殺死來取樂嗎?」這位獸人守護者喉嚨裡迸發出低沉而可怕的嗓音,盯著他的同類質問道。
「我那被放逐的兄弟啊,為了你的降臨,她就是祭品。」謝爾格拉嚴肅地答道,「但從她的行動看來,她也是我的子民;我為此感到的悲傷和憤怒並不亞於你。」
「我可不這麼認為。」瑪拉凱斯咆哮道,「要如何裁決這些罪行是我的事,我想這與你無關了,滾開。」在這位可怕的魔侯推開謝爾格拉並走過去時,瘋狂之神開口了。
「我並沒有打算擋在你或你的復仇之間,實際上,我打算幫助你;我在這片荒地上有大量的耳目,他們可以告訴你哪裡可以找到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只要求你使用我的兵器,用它的利刃傷到我的敵人,並將他趕入我的領地,這樣我才能釋放我的憤怒,也能給予你執行制裁的權利。」
瑪拉凱斯接受了他的建議,帶上了謝爾格拉的魔劍離開了。
瑪拉凱斯在那個殺人犯的必經之路上現身了,他那被斗篷覆蓋的身軀圍繞著冰寒的霧氣。他高喊著異常邪惡的詛咒令四周的樹木盡數枯死。隨後他拔出了魔劍,以超越了野狐般迅捷的速度飛速穿行著。伴隨著無盡的憤怒,他揮動魔劍,乾淨俐落地往他面前敵人的脖子上削去,之後將魔劍狠狠刺入這個罪人的胸腔之中直到劍柄完全沒入為止,以確保鮮血持續不斷的湧出,將那罪人沉重的盔甲和斗篷完全染紅。
正當瑪拉凱斯還在為如此順利完成復仇而感到意外並喘著粗氣時,敵人的屍體已向後倒去,他的頭顱靠在一塊寬闊而平坦的岩石之上,而他的遺言如同閃電一般劃破了死寂。
「我.我很抱歉……」埃蒙哥.格羅.凱蘭艱難地說,瑪拉凱斯睜大了眼看著這個已被斷頭,鮮血順著傷口不斷留下,卻還能說話的人。他的眼中閃著狂野的光芒,並試著看清眼前的瑪拉凱斯。這雙眼睛曾屬於一位意氣風發的英雄,然而現在他的眼中已看不到驕傲,只剩因痛苦和悔恨而充盈的淚水。
從他的恐懼中,瑪拉凱斯意識到他所殺死的這個人不僅僅是他那歐瑞斯莫的子民,還是一位受他祝福的獸人女子所誕下的英雄。他們四目交接,彼此都感到非常的失落與悲傷。
之後,在死一般的寂靜中,謝爾格拉出來清理了戰場。他拿起埃蒙哥被斬落的頭顱並將它收入了一個小而灰暗的麻袋之中。謝爾格拉從屍體上收回了耐博新月然後轉身離開。瑪拉凱斯站了起來,但隨後又跪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已不可挽回地讓他的子民們中了謝爾格拉的詛咒,而他只能如同他那悲鳴著消失在冰冷地平線上的子民一般沉痛地吞咽下自己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