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鎖的房間
波爾伯特.里塔姆利
著
亞娜正是她的導師阿斯卡繆討厭的學生類型:專業的業餘愛好者。他喜歡堡壘裡他平常學生中的一切犯罪類型,從一般的盜賊到老練的敲詐者,需要撬鎖的藝術和技術來達成職業野心的孩子和年輕人們。他們對簡單的解決、容易的法子感興趣,但是像亞娜的人卻總在找到例外、可能、新奇。對實用主義者阿斯卡繆來說,這相當煩人。
這個紅衣衛士少女會在一個鎖上耗數小時,用鐵絲和開鎖器刺刺戳戳,玩弄上下彈簧,以一種非犯罪者的隨意好奇探索鎖核。在她的同學開完測試鎖並繼續後很久,亞娜還在擺弄著她的。更使阿斯卡繆厭煩的是,無論是多麼高階的鎖,她最終都能打開。
「你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了,」他會咆哮,摑她耳光。「速度是關鍵,不是僅僅掌握技術。我發誓即使我把鑰匙放在你面前,你也打不開它。」
亞娜達觀地忍受著阿斯卡繆的虐責。她畢竟預付了學費。對試圖闖入某地而身後卻有衛兵巡邏的撬鎖者來說,速度無疑是一重要因素。但是亞娜知道這不適用於她。她僅僅需要知識。
阿斯卡繆做了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法來鼓勵亞娜更快地行動。在他身體和語言的攻擊下,她卻愈演愈烈,在每一個鎖上花的時間越來越多,摸透它們的個性特質。最後,他再也受不了啦。一天下午很晚的時候,在亞娜又慢悠悠地把玩了一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鎖後,他揪起女孩的耳朵,把她拖到堡壘裡一個遠離其他學生的房間裡——一個他們一直被禁止進入的區域。
除了中間的一個大箱子,房間空無一物的。除了進來的門,再沒有其它門窗了。阿斯卡繆猛力把他的學生摔到箱子上,關上她身後的門。鎖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這是給我高階學生的試鍊,」他在門後大笑。「看看你能不能逃出。」
亞娜微笑著開始了她慣常的緩慢步驟:撫摸門鎖,獲得資訊。過了幾分鐘,她聽到阿斯卡繆在門後喊道。
「或許我應該提一下這是速度試鍊。看到身後的箱子了嗎?裡面裝著一隻已經在這關了很久的先古吸血鬼。它肯定餓壞了。幾分鐘內,太陽將完全落下,如果你開不了門,你絕對會被吸得一乾二淨。」
亞娜只考慮了一瞬阿斯卡繆是否在跟她開玩笑。她知道他是個邪惡可怕的人,但是訴諸於謀殺手段來教導學生?這時箱子中傳來沙沙聲響,所有疑惑都打消了。
不顧一貫的探索,她將鐵絲塞進鎖裡,戳住銷子頂起壓力板,推開大門。阿斯卡繆站在前面的走廊上,無情地大笑,「那麼,現在你知道速度的意義了吧。」
亞娜忍著淚水,逃離了阿斯卡繆的堡壘。他確定她不會回來受他教導了,但他認為終於給她上了一堂很有價值的課。
當第二天早上她回來的時候,阿斯卡繆並無流露出驚訝之情,但是內在卻很激動。
「我很快就會離開了,」她靜靜地解釋道,「但是我開發了一種新型鎖,如果你給我點建議的話,我會很感激的。」阿斯卡繆聳了聳肩,讓她展示設計。
「我在想能否用吸血鬼室來安裝這個鎖。我認為這樣展示更好。」阿斯卡繆半信半疑,可是這個累人的女孩最終離開的前景讓他心情好到放縱的程度。他同意她進入房間。
整個上午還有下午大部分的時間裡,她都在沉睡的吸血鬼旁邊工作,去掉舊鎖,換上她的新樣板。最後,她讓她的舊導師觀看。
他用專家的眼光研究這個鎖,發現沒什麼值得驚奇的。「這是首個和唯一一個防撬鎖,」亞娜解釋。「僅有的開啟辦法是使用正確的鑰匙。」阿斯卡繆嘲笑著讓亞娜關上門,把他關在房間裡。
門合上了,他開始工作。令他沮喪的是,鎖比他想像的難多了。他用了所有方法強行打開,發現他必須用他厭惡的學生的那套小心細緻的探索法子。
「我現在必須走了,」亞娜從門的另一頭喊道。「我要將衛兵帶到堡壘來。我知道這違背了規矩,但我認為為了村民的幸福著想,不應該讓一隻饑餓的吸血鬼四處遊蕩。天快黑了,就算你開不了門,吸血鬼也沒驕傲到不肯用鑰匙逃脫的地步。記得你說過‘即使我把鑰匙放在你跟前,你也打不開它’嗎?」
「等等!」阿斯卡繆回應。「我用鑰匙!在哪兒?你忘了交給我!」可是沒有回答,只有走廊外腳步消失的聲響。
阿斯卡繆更賣力地開鎖,但是他的手因恐懼而顫抖著。沒有窗,無法得知現在多晚了。多少分鐘、多少小時已經流逝?恐怕只有那隻先古吸血鬼才曉得。
工具不能承受更多的扭曲,從阿斯卡繆歇斯底里的手中斷裂。鐵絲在鑰匙孔中折成兩截。像學生一樣。阿斯卡繆尖叫著敲打著門,但是他知道沒人能聽到。
在他吸氣再次尖叫之前,他聽到喀啦一聲,身後的箱子打開了。先古吸血鬼以瘋狂而饑渴的眼神看著開鎖大師,激動地撲向他。在阿斯卡繆死前,他看到了:繞著吸血鬼脖子,有一條於他沉睡時掛上的項鍊,上面是——鑰匙。